第一单元:山水初遇
翻开书页,便是《草原》无边的绿。老舍先生的文字像轻轻拂过的风,教我们第一次懂得,描写不仅是“很美”,更是“四面都有小丘……到处翠色欲流”。那时的我们,尚不知“蒙汉情深何忍别”的厚重,只学着在作文本上笨拙地写下:“天空是蓝的,草是青的。”
接着便跌入《丁香结》的幽香里。宗璞带我们看那“星星般的小花”,悟那“结,是解不完的”。年少的我们皱起眉头,努力想理解什么是“人生的愁怨”,却只在放学路上,为发现一株真正的丁香而雀跃。原来,语文的伊始,是教我们睁开看世界的眼睛——看自然的辽阔,也看花苞里住着的哲学。
第二单元:脊梁与足迹
当拳头在课桌下悄悄握紧,是读到了《狼牙山五壮士》那句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”在齐声朗诵中震得窗户微响。我们品味着文字,在我们的脑海中,英雄的形象,从此有了硝烟的味道和悬崖的高度。
而《开国大典》里“五星红旗升起来”的瞬间,让我们在升旗仪式时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。语文书在此刻很重,因为它托着历史的重量。我们开始明白,有些课文不是用来“学”的,是用来“记住”的——记住来路,方知去路。
第三单元:文字的秘密
《竹节人》来了,带着整个秋天的欢腾。我们真的去找竹子、截笔杆,拿起妈妈的针线,在课桌裂缝里展开搏斗。作为老师的我一起笑着嚷着,看重演“下课摆开场子”的热闹。那是最快乐的一课:语文不是束之高阁的,它可以蹲在地上,双手粘满竹屑。
《宇宙生命之谜》又让我们齐刷刷仰起头。争论火星上有没有“运河”,画歪歪扭扭的太阳系图。原来,语文也能盛下整个宇宙的疑问。这个单元是扇奇妙的门:一扇通往掌心小的创造,一扇通往星辰大的遐想。
第四单元:生命的刻痕
《桥》里那位最后倒下的老汉,让我们又一次为小说中虚构的人物红了眼眶。我问你们:“为什么课文结尾才点明他们是父子?”课堂沉默了。那种沉默里有东西在生长——关于牺牲,关于传承,关于文学里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《金色的鱼钩》老班长永远“吃过了”的谎言,《穷人》桑娜那一次次“忐忑不安”的推门……这些课文像钝刀子,在心上一笔一画刻下“善良”的模样。我们开始学着在日记里,写下比“高兴”“难过”更复杂的词:愧疚、抉择、敬畏。
第五单元:成长的形状
《夏天里的成长》说“生物从小到大,本是天天长的”。我们偷偷比划同桌的身高,突然发觉今年自己的校服裤子也确实短了一截。语文书映照着我们自己——知识在长,个子在长,那些“不热不长,不热不大”的道理,和暑假的蝉鸣一起钻进心里。
《盼》里那件雨衣,多像我们珍藏的某个宝贝啊!为了得到新球鞋宁愿多写的几份试卷,为了用新文具甚至盼着考试。原来大作家写的,就是我们口袋里焐热的小小渴望。语文此刻成了镜子,照见我们自己皱巴巴却发着光的童年。
第六单元:大地与天空
踩着《古诗三首》的平仄,我们走过“千里莺啼绿映红”的江南,驻足“花木成畦手自栽”的庭院,仰望“九曲黄河万里沙”的苍茫。摇头晃脑背诵时,祖先的血脉在韵律中轻轻苏醒。
《青山不老》里那位种树的老人,让我们算一棵树能抵挡多少风沙。算着算着,忽然懂得:语文不仅是纸上的,更是大地上的。而《三黑和土地》朴素的喜悦,让我们这些远离农事的孩子,第一次摸到了土壤深沉的脉搏。
第七单元:艺术的回响
《文言文二则》像两颗橄榄。《伯牙鼓琴》让我们惊叹“巍巍乎若太山”的玄妙,悄悄在音乐课听钢琴时闭上眼,努力想象“江河”的样子。《书戴嵩画牛》又让我们笑倒,原来大画家也会出错,艺术的真实与生活的真实,在古文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《月光曲》的盲姑娘,听见了“洒遍银光的微波粼粼的大海”。我们跟着皮鞋匠一起想象,原来最美的画面,不是用眼睛看,而是用心“听”出来的。语文书合上,旋律却留在耳畔——美,原来有声音,有温度,有照亮黑夜的力量。
第八单元:告别与启程
《少年闰土》来了,带着银项圈的亮光和猹逃走的机敏。“无穷无尽的稀奇的事”让我们神往,而最后那句“老爷……”和“厚厚的障壁”,又让我们隐隐感到惆怅。鲁迅先生的文字像深秋的潭水,表面是童年趣事,底下却沉着时代的寒冰。
《好的故事》美丽,幽雅,有趣,却“骤然一惊,睁开眼”,只剩“几点虹霓色的碎影”。我们似懂非懂,却莫名记住了那种“碎影”的感觉——就像即将合上的这本语文书,就像即将告别的六年级上学期一样,点点惆怅有充满希望……
此刻,合上六上语文书的书页:橙黄色的封面微微卷边,里面夹着半朵丁香花瓣儿、一截竹节人的线头、语文课上讨论《有你,真好》时传的小纸条……一百多页,从草原走到故乡,从历史走向星空。
就这样,一晃就走到了学期末。那些曾经不想做的作业,那些有点枯燥的文字,那些曾觉得怎么也背默不过的课文……都要说一声再见。
可是再见,不是遗忘。因为那些背诵过的句子,写下的文字定会在某个黄昏突然造访:看见彩虹时,想起“五彩的项链”;面对抉择时,听见老汉沙哑的喊声;甚至多年后握住一把故乡的土,会脱口而出“三黑就是这样翻着土地”。
六年级上册的语文,是一把悄悄配好的钥匙。她打开的不只是考试的题目。更是——如何观看一朵花,如何敬重一座山,如何听懂一段沉默,如何珍惜一次相逢。她为我们打开的不只是考场,而是——观看世界的眼睛,聆听沉默的耳朵,和一颗懂得在平凡日子里,辨认诗意的、柔软的心。
书合上了。带着清冽、墨香与土腥,我们将会走向下一个春天。
书合上了,一扇崭新的门却刚刚打开。那里有花有树也有光! 再见,亲爱的六上语文,谢谢你,为我们备好的行囊。再见,亲爱的六上语文。行囊已满,我们的前程正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