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曙光
①老方的追悼会上需要一张遗像，因为老方生前不爱照相，一时间找不到一张合适的照片，工务段就请来一位画家帮忙，想给老方画一张遗像。
②画家拿着从档案中找来的一些旧照片，替老方画了一张像。画像上的老方双目圆睁，炯炯有神的眼里透着一份执着和刚毅，天庭饱满，下巴圆润，一看就颇有股英雄气概。为了让画像更贴近本人，画家拿着这张画像去给村民们看，想听听大家的意见。
③老方本就是这个村里的，当初铁路通到村里，工务段就地招工，他才进了工务段。他从村头搬到了村尾铁路边的小屋，就成了“公家人”，让村民羡慕不已。
④村里人看了画像，都摇头，说：“不像！不像！”“哪里不像？”画家问道。
⑤“眼睛。”村民王群说，“他的眼睛总是眯着，我们笑话他是‘一线天’呢。”
⑥画家拿出旧照片说：“他年轻时眼睛明明不小啊，咋会变成眯缝眼呢？”
⑦“他天天盯着铁轨，晚上光线又不好，眼睛哪能没有变化？”一位村民。这样解释。
⑧确实，白天火车运务繁忙，老方通常是晚上才工作。村里人已习惯了夜晚那盏移动的信号灯。昏暗中，他或蹲着，或跪着，或撅着腚正在维修加固。黑魑魑的夜里，那灯光如忠诚的卫士，来回移动，显得格外孤独而倔强。
⑨“眯起眼睛是为了发现零件上的细小问题，特别是在漆黑的夜里——这话是老方自己说的。”又有一位村民补充道。
⑩画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。于是画家重新修改了画像，又问：“像不像？”村民们却还说：“不像。”
⑪画家正疑惑时，村民刘大力说：“额头。”他指着画像说。“老方的额头上有一道疤痕。”“是的。小孩子喊他癞疤叔。”几个村民证实道。
⑫“疤痕怎么来的？”画家问。
⑬刘大力沉默了。另一个人揉了他一把“还不是拜你所赐。”
⑭刘大力脸红了。按规定人和牲畜不能进铁路边的围栏，有一年，刘大力家的羊群进了围栏后，又跑到铁路上，一列火车正开过来。老方为了救羊，在火车飞驰而过的一刹那，他抱着羊滚到路边，结果额头撞在石头上，血流如注。
⑮“我对不住老方。”刘大力红了眼睛。
⑯画家苦笑一下，再次修改画像。“这回像了吗？”村民们端详着画像，有的说像，有的说不像。就在莫衷一是时，一个村民高声说：“下巴不像。”“对，他的下巴是尖的，刀削一般。”村民说。
⑰“他以前的照片上好像是圆圆的下巴啊。”画家说。
⑱“他以前是胖，但自从做了巡道工，天天忙得脚跟打后背，早就累成尖下巴了。”刘大力接过话茬：“是啊，还记得那场大雨吗？他不仅保护了铁路，还帮了我们。”
⑲大家当然记得。那场雨下得像水库开了闸。半夜里，老方跌跌撞撞地来敲响村里人的门，让大家赶快转移，说发生了泥石流。
⑳“那回老方帮我们脱了险。这回他却在泥石流里没了。”众人的眼眶瞬间湿润了。就在前几天，又一场大雨引发了泥石流，巡查铁路回来的老方，在通知村民转移的途中遇难了。
㉑画家不由竖起了大拇指。他说：“老方原来这个样子。不过画像上看着有点丑了，没有原来那么俊朗。”
㉒大家点头说：“嗯，但这才是我们心中的老方！”
（选自《羊城晚报》2024年1月31日，有删改）
11．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，不正确的一项是（ ）
A．老方的眼睛由“双目圆睁”变成后来的“眯缝眼”，是因为他习惯眯着眼睛工作造成的。
B．写老方维修加固时“或蹲着，或跪着，或撅着脏”，可见其工作很辛苦。
C．画家反复询问村民画出来的老方像不像，体现了他工作认真仔细有耐心。
D．最后画出来的老方有点丑，与他原来的俊朗形成对比，表现了画家的失望。
12．体味文中画线句子蕴含的情感，在表格空缺处填入恰当的内容。
| 原文 | 刘大力红了眼睛 | 众人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| 画家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|
| 情感 | ① | ② | 崇敬、赞叹 |
13．请从修辞方法的角度赏析下面的句子。
黑魆魆的夜里，那灯光如忠诚的卫士，来回移动，显得格外孤独而倔强。
14．文章第⑭段运用了哪种记叙顺序？有何作用？
【导语】《画像》通过一个简单的故事，表现了老方作为铁路工务段一员，为村民和铁路安全付出的巨大努力和牺牲。文章通过画家为老方画遗像的过程，逐渐展现出老方在村民心目中的形象——他眼睛小，是因为常年夜间工作；有疤，是为救村民的羊；下巴尖，是因为长期劳累。最终，画家画出了一个看似丑陋但真实体现老方风采的画像。文章通过这些细节，深入刻画了老方的勤恳、负责和无私奉献的精神，令人感动。
参考答案
11．D 12．感激；悲痛
13．该句使用了比喻的修辞方法，将“灯光”比作“忠诚的卫士”，生动形象地描绘了老方在夜晚工作的情景，强调了老方工作的辛苦和他对工作的忠诚、倔强，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老方工作态度的赞美。
14．文章第⑭段运用了插叙的记叙顺序，通过回忆老方在泥石流中救人的事迹，补充了故事情节，丰富了老方的人物形象，同时也解释了村民对老方感激和怀念的原因，为下文老方再次在泥石流中牺牲的情节做了铺垫，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