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艳菊
①青春时喜欢坐在窗边读席慕蓉的《盼望》：“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/与你相遇/如果能/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/那么/再长久的一生/不也就只是/就只是/回首时/那短短的一瞬……”
②那时候，深深迷醉的是“开满栀子花的山坡”，这是那时的我能想象的最华丽的浪漫，比朝阳还清新，比晚霞还绚烂，比学校旁边三月的桃花林还灼灼。那时的我不曾见过栀子花，我们这里到处是平平的，平平的田野，平平的庄稼，平平的人们，平平的生活。
③席慕蓉诗中的栀子花，浪漫美丽的栀子花最适合定格在毕业照上，和人生的韶华时光相互映衬，成为生命里难忘的时刻。没想到，这样的念想，等到我们拍毕业照时，竟实现了。
④那一年，学校新来了一位音乐老师，十分喜欢花木，经过老校长同意后，她在学校角角落落都栽满了植物，绿莹莹的，爽心悦目。教学楼前的红砖花坛也种上了花。听同学说是栀子花。看着花坛里长相平平的绿叶子，除了绿得浓一些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。我有些失望，但更多的是期冀和兴奋，不管怎样，诗中的花要开到我们的校园里了。
⑤音乐老师常常在校园里照顾她种下的花花草草，我们有时会帮她给花木浇浇水。我很快确定了红砖花坛里种的就是栀子花。
⑥“就是席慕蓉诗中开满了山坡的栀子花。”音乐老师笑盈盈地温柔地说道。我们站在枝叶浓绿的栀子花前说着栀子花的花事，忘记了毕业考试升学的压力焦躁，一时欣喜如遇知音。她还给我讲，她种下的栀子花还是汪曾祺散文里的“碰鼻子香”，香得掸都掸不开。
⑦汪曾祺是谁，我那会儿还不知道，却因此而更加期待栀子花开。可是想想自己毕业在即，又担心等不到栀子花开，就要离开了。音乐老师笃定地安慰我，我们毕业之前，她种的栀子花一定会开花的。
⑧一边盼望着时间快些，早点欣赏栀子花开；一边又期盼着时光能放慢脚步，在种着栀子花的校园里多待一会儿。就在这样矛盾的心绪里，迎来了夏天，迎来了毕业升学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。
⑨考试结束后，我迫不及待想出去透透气。刚走出教室门，迎面一阵凉风，还携着幽幽淡淡的芳香人神清气爽。脑海里突然就闪现出栀子花，音乐老师提到的“碰鼻子香”，一股巨大的喜悦拽着我，循着好闻的香味，快步到了红砖花坛边。
⑩果然是栀子花开了，已经有一群同学满脸惊喜地挤在那儿看花。我也凑过去，只见五六朵白色的花安安静静地缀在青绿的枝头，不知为什么，那一刻，心里竟然冒出隐隐的失望，完全不是我预想的华丽绚烂，一点也不耀眼。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栀子花。来了一波又一波看花的同学，我还愣愣地站在花前。这时，竟看出了一点好，一点喜欢。
⑪栀子的花瓣虽不绚烂华丽，却耐看，而且十分宁静，在夏日的焦躁闷热里给人一种清凉意境。
⑫等我们拍毕业照的时候，红砖花坛里的栀子花差不多全开了，朵朵洁白清凉，如翩跹的蝴蝶飞舞。我们站在红砖花坛后面，相机在那一刻定格了栀子花的美和我们年轻飞扬的笑脸，而这些被我们永久珍藏在美好的青春记忆中。
⑬我珍藏的那张毕业照后面，还请音乐老师写了毕业赠言：“世界辽阔，愿你找到自己的星辰大海。愿你如栀子花一样始终花开如玉！”
⑭栀子花开宁静清澈，花瓣的确如玉般美丽温润。年少时，对音乐老师所写的“花开如玉”也仅仅是字面上的理解。直到多年后，站在盛开的栀子花前，才恍然理解了“花开如玉”字面意思后面的另一重深意。人生不会一帆风顺，生活也不会都是风和日丽，但我们应该像栀子花一样灵魂里拥有“掸都掸不开”的芳香，骨子里的质地和颜色如玉一样清澈，在纷繁的万象里能保持自己的宁静，活得有温情、有温度、有风度。
⑮后来读到汪曾祺的散文《夏天》里对栀子花的描写，说“凡花大都是五瓣，栀子花却是六瓣”，又说到栀子花“就是要这样香，香得痛痛快快”。
⑯没想到栀子花还这样洒脱和率真，这也是我们在纠结和犹豫的生活里该学习的地方。潇潇洒洒自自在在，快快乐乐，行走在人世间。
（选自《思维与智慧》2025年9期，有删改）
11．文中的“栀子花”是伴随“我”成长的特殊“礼物”，请简要概括“栀子花”在“我”的成长中留下的关键印记。
12．根据括号内的提示，赏析文中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。
（1）那时的我不曾见过栀子花，我们这里到处是平平的，平平的田野，平平的庄稼，平平的人们，平平的生活。（从用词的角度）
（2）等我们拍毕业照的时候，红砖花坛里的栀子花差不多全开了，朵朵洁白清凉，如蹁跹的蝴蝶飞舞。（从修辞手法的角度）
13．文章第⑩段中“我”的情感从“隐隐的失望”到“竟看出了一点好，一点喜欢”，请简要分析发生这种转变的原因。
14．结合文章主旨，谈谈你对标题“花开如玉”深层含义的理解。
15．汪曾祺说栀子花“就是要这样香，香得痛痛快快”，请结合文章与生活实际，说说你是如何像栀子花一样“香得痛痛快快”的。
【导语】这篇散文以栀子花为线索，通过细腻的笔触展现了青春成长的心路历程。作者巧妙运用意象叠加手法，将席慕蓉诗中的浪漫想象、校园生活的真实体验与汪曾祺笔下的率真品格相融合，形成三层递进式审美：从最初对华丽外表的期待，到发现宁静内敛之美，最终领悟“如玉”的生命质地。文章暗喻平凡中孕育着惊人的精神力量。
参考答案
11．①青春时读席慕蓉的诗，栀子花成为“我”所能想象的最华丽的浪漫；②校园里音乐老师栽种栀子花，“我”因与老师畅谈诗中花事，忘却升学压力，收获与老师的“知音之喜”，栀子花成为师生情感的纽带；③毕业前初见栀子花开，“我”学会超越外在，欣赏事物的内在特质；④毕业照中栀子花与青春笑脸同框，成为“我”的青春记忆；⑤多年后领悟“花开如玉”的深意，栀子花成为“我”面对人生风雨时，保持清澈品格，宁静心态的精神参照。
12．（1）运用叠词，多次重复“平平的”，写出了家乡田野、庄稼、人们、生活的单调朴素，与“我”对栀子花华丽浪漫的想象形成鲜明对比，突出“我”对栀子花所代表的浪漫与美好的渴望，以及对青春浪漫的憧憬。（2）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，将全开的栀子花比作“蹁跹的蝴蝶飞舞”，既贴合栀子花洁白舒展的形态，又借蝴蝶灵动轻盈的动态，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栀子花开得繁盛、鲜活的姿态，烘托出毕业照定格青春的喜悦氛围。
13．“失望”是因为“我”一直期待栀子花是华丽绚烂的，而初见时它“安安静静”，与预想不符，所以“隐隐的失望”。“喜欢”是“我”静下心后，发现栀子花不仅“耐看”，还能在夏日焦躁闷热中带来“清凉意境”，这促使“我”重新审视，放下对外在华丽的执念，情感发生转变。这种转变体现出“我”对“美好”的理解发生了积极变化，不再只是追求外在形式，而是学会欣赏事物的内在特质，为后文“我”领悟“花开如玉”的深意埋下伏笔。
14．“花开如玉”不仅指栀子花瓣如玉般美丽温润的外在形态；更指人应拥有的品格如栀子花一样灵魂里拥有“掸都掸不开”的芳香（温情、温度），骨子里有如玉的清澈纯粹，面对纷繁世事能保持宁静，面对纠结能洒脱率真，这正是栀子花作为“成长礼物”赋予“我”的精神力量。
15．示例：文章中栀子花“香得痛痛快快”，是指它不掩饰自身芬芳，不迎合“华丽绚烂”的外在期待，活得洒脱率真。生活中，我参加校园歌手比赛时，不再纠结“唱得不好会被嘲笑”，而是像栀子花一样尽情展现自己的声音，哪怕有失误也坦然面对，这便是“痛痛快快”地做自己。
